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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穷通在道吾何有  

2015-08-18 19:15:40|  分类: 自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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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浓淡也是诗》(二一) 

穷通在道吾何有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突兀在市东的莲花山出现了迤逦而下的一字长蛇阵,前面的斥候是三个蹦蹦跳跳行进的梯次状小兵,后面压阵的统领也是不多不少三位。别看队伍并不怎么浩浩荡荡威武雄壮,但好歹也是祖孙三代一起行动,内容上相当于当年的杨家将出征。中军帐的“佘太君”理所当然是我的妈妈、妻子的婆婆,当然也不折不扣名为三个忽前忽后奔袭不止孩子的奶奶。我和孩子他妈则当仁不让是老人家的左右副帅。有水平的邻居大都细致观察总结出了其中一些深邃名堂:这一家子搬到这里来后就是这个样子,每到星期天便倾巢出动,一年一年下来就没有见到疲惫过!

是的,这见解十分精辟准确!我们全家从汉水河畔的乡下迁居到地级城市韶关以后,周末出游活动数年一日处于方兴未艾之势,从大人到孩子一直保持着乐此不疲的浓厚兴趣。一个工资收入居工作单位最低层次的新工人和一个土气未脱的临时工家属,加上三个孩子一个老人组成的家庭,其日常的消费模式绝对是铁路职工一族中最时尚的:无论电视机、冰箱、洗衣机之类家电还是其他价高消费品,往往都是直接从第二代或者第三代产品才考虑涉足其领域,第一代产品一般是不屑于问津的!因为口袋里的大子数量和产品价格太不相称,不需要睁大眼睛便能够觉察它们间存在着显著的等级差。具体政策简单明了,物资享受上基本贯彻“确保温饱为主”的方针,节省每一个铜板以备不时之需!在我们夫妻和老人此时的心目中,三个孩子的健康成长和学习发展需要乃是无可置疑的至关重要,一切规划投资都必须在这个项目前大踏步后退!

然而,我却不忘致力于让每个孩子都有着自己的幸福年华和隽永回忆,致力于让家庭有着除物质享受之外的快乐感觉和精神满足,致力于让老人从家庭和谐和晚辈孝顺中体验到安慰和甜蜜……住宅附近的莲花山于是成了我经常率队攀越的消闲胜地,孩子们亦从爬山追逐中寻找体味出了无穷的乐趣。每当晴好无事的星期天, 还喜欢振臂一呼云集一家穿得漂漂亮亮上街、逛公园……我们的上街目的一般很单纯,就是名副其实的上街而已。普遍的表现是看西洋景的多买东西的少,犒赏孩子的实物常常是一人一根冰棒或一条棒棒冰两人平分,逛公园逛得肚子饿了也大抵只是每人吃上一碗馄饨之类,不过幸福指数却相当高!即使现在站在时代科学的高度来看,那已经逝去的每一个周末仍不失为殊难再得的美丽辰光!老妈妈脸上散发出一天都难以消退的兴奋笑容,来来去去数公里行走浑然没有疲累的神色,回得家后做起六口人的饭菜来反而更加精神抖擞。三个孩子追逐玩耍快乐尽兴,公园绿的树、红的花、青青的草地衔接了家乡田野和新居城市的自然环境,让他们轻松怡情天性大展,一天下来都乐不可支。我和孩子他妈当然幸福体会最深,眼见得上下三代其乐融融心里充满阳光,再没有什么不满足了!

现在的公园已不收门票了,任何时候想进去游玩抬抬脚就能如愿,但我想可能不会有人真正体会得出我们当年那种流连忘返的感觉了!在我们来说是由于孩子长大已展翅高飞远去,那逝去的美丽虹霓是不可能让它重新再现的;在人来说则是因为没有同样的家境氛围,无论如何是品尝不出其中三味的!

1989年我曾写过一篇题名《孩子送我生日卡》的散文,记叙的是那个年代的一个生活截面,它刻画的虽然不是以上内容,却从另一个角度映照出了我们家庭当时的日常景象:

 “孩子他妈跟我同庚,我跟共和国同岁。因此,当举国上下为共和国诞生四十周年热烈庆贺的时候,我们夫妻也迎来了自己不惑之年的纪念日。

是晚,古稀早逾的慈母刚点燃蛋糕上的蜡烛,雪亮雪亮的萤光灯管就“唰”地给拉灭了。映着跳动摇曳的烛光,一曲‘祝你生日快乐’的电子音乐悠然骤起,三个孩子也趁此向我们发出了齐声祝福:‘祝一一爸爸—妈妈一一生日—快乐:’天才知道,为了这一刻,他们暗地里曾有过多少密谋策划,抑或还进行过什么样的排练演习?

我俩很有些激动,这是第一次由我们的长辈和下辈联合为我俩做生日,而且一切都那么突如其来,那么出人意料地新鲜感人,尽管并不那么隆重铺张。

我看清楚了,适才的电子音乐原来缘自两张精美的生日卡,这是二女儿特地送给我俩的生日礼物。她今年读初三了,可毕竟只有13岁,平日里看去总是稚气十足一切不懂,没想到居然将春节压岁钱交过学费后,剩下的不足1 0元钱还存到现在,派上了如此用场!

上五年级的小儿子表现得忸怩不好意思。一双手藏在背后,动了几动,就是不敢拿出来:‘爸爸、妈妈,我没有钱买东西,只有两个本子,你们不要笑我:’哦,真的,果然是两个小日记本,一个上写着‘祝爸爸生日快乐’,一个上写着‘祝妈妈生日愉快’。然而,这不是一般的本子,这是他三年级、四年级连续两年评为“三好生”的奖品。‘好儿子,感谢你,这礼品一点都不比二姐姐的差!’我们不约而同地一人一胳膊把他揽进怀里,  心里头一阵发热。‘那—我还有一张生日卡,也是送给您们的:’他打开一个日记本,露出一张‘朋友,您好!’的卡片。二女儿告诉我们:这是一星期给他买早餐的5角钱买的,他饿了一个早上,又偷偷托了大姐姐上街代购了这礼品……

毕竟大女儿是即将毕业的高中生,她送给我们的生日卡上有她感谢父母养育之恩的诗样语言,还专门塞给了母亲一份极有保存价值的珍贵纪念物:一本她参加某竞赛活动荣获的影集,嵌满了她不同时期的生活内容以及和父母密不可分的彩照。凡间隔两页,还夹有她精心巧制的象征母女心心相印的手工艺品,上题着她爱戴父母情深的一片心声……

啊,这真是我俩做梦都没想到的:三个孩子出世至今,虽然他们的生日我们从来都认真对待,每次还不忘送上一件小小纪念品,但都是一则出于父母责任,让他们懂得父母在时刻关注他们,增加家庭温暖感。二则希望他们记住自己这个难忘的日子……绝没有要他们报偿的意思的,从他们这自发自主乃至纯真得叫人感动的行动中,岂非让我们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正是无欲无求纯净的爱的付出,才会有不掺杂质的爱的收获?

生日卡一一爱之桥,没想到竟成了沟通两辈人心渠的通道。但愿他们能永远如今天爱当父母的我们,恰如我们永无保留地爱他们!”

相信读过的人一定或多或少有所感触,一幕生活断片的叙述反映了我并不赞同俄国大文学家托尔斯泰的名言:“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字里行间透露的见解几乎是彻底的颠覆:“幸福的含义一百个人会有一百个注释,幸福的家庭只取决于一点:你自己的体会!” 这一行深刻理悟白纸黑字在案至今已二十春秋余——我们家连绵至今的厚厚两大册《全家福》相簿扉页上,便龙飞凤舞着本人亲笔隶书的如此题辞!说句不那么谦虚的话,任谁浏览了这两大册堪比长城厚砖的影集,大体上都会程度不同得出相当一致的结论:画中人是生活在快乐之中的,让人不得不置身其中绵长回味!不能不浮想联翩心生羡慕!

这作品大多数来自一架价值250元人民币的凤凰牌照相机,历史起点自公元1984年春节,不仅年复一年记录了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发展史,而且真实可靠地展现了历史人物的生活价值观。不讳言,在真正摄影爱好者的眼里看来,这用作创作的工具绝对属于不入眼的等外级装备,照片的用光、色调、构图等等方面的技巧也绝对属于业余,但本人敝帚自珍地认为,对于我和我的孩子来说,它的深刻意义和实际价值却是无可比拟的。那时候,一个工资水平处于全地区最末尾的铁路职工加上一个打临工妻子支撑的六口之家,问津照相机这种贵重奢侈品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思维表现,因为比较起温饱无虞、三个孩子的健康成长需要,它毕竟不属于当务之急的开销,尤其是伴随之还必须有着源源不绝的添加支出!不过,我们家的祖孙三代都觉得这一消费是无可置疑正确的,因为它给大家带来的欢乐指数是超乎寻常的!

可以说,翻开它的人一定会不由自主地一口气欣赏至最后仍意犹未尽,按年代发展顺序的概括性题词开篇和画面编辑不仅幻灯片似地映现了每个人的变化成长,而且丰富翔实地留住了他们每个阶段自认为最美好的形象。中山公园、海关广场、湞江河畔……不断重复的场地、不无变化的景色中,是不断重复的主人翁、不断变化的美丽形象!是彩虹一样逝去便无法再现的珍贵见证!

我们的情感思绪常常会顺着那一幅幅流淌着欢声笑语的图画追寻回去……

——三个孩子虽然并非同时出现在这广州少儿活动中心里,但这定格时刻绝对是他们最为快乐的瞬间!那仿佛童话王国里的美丽城堡,那丰富多彩妙趣横生的游乐项目……无可置疑是大广州、不,全广东此时最绚丽最现代的少儿世界!能在这里流连一天,往往能在孩子的心里留下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欢乐记忆。当然,对应的经济开销也是颇为可观的,不仅仅是高出一般公园的门票,吸引孩子参入的每一项目内容都少不了足以心疼的支出。尤其是午餐的耗费,让一个孩子消除饥饿的代价是一般情况下三四个人就餐的价格。然而,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带领儿女来了……利用出差便利一次带挈一个至两个,最终完成殊途同归的计划。已是二十多个春秋后的今天,已经成家立业甚而膝下有儿的他们依然可以清晰如昨地叙述出当年的兴高采烈,我也同样清晰如昨的记得——天真的孩子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午饭一边疑惑地抬头发问:“爸爸,您怎么不吃饭呀?”回答是:“我不饿!”“怎么会不饿呢?都中午了!”“是不饿!”这不饿便一直延续到红日西斜大家尽兴而归……

——老母亲安详地坐在一幅奇花异草、绿水亭榭融合的国画之中,一片乳燕一般的叽叽喳喳嬉闹声环绕其四周荡漾,引开了她脸上的笑容。那么开心,那么惬意,那么满足,那么幸福!这是在溢绿滴翠的华南植物园里,孙儿孙女儿子媳妇老奶奶欢聚一团的天伦情趣图!景色是真正一流的,315公顷的肥沃土地上林木苍翠,绿草如茵,铺满了三千二百余种植物,更有湖泊、溪流、小桥、曲径、亭台、水榭等等与远山近水相辉映,令光顾者无不大开眼界。步入这中国科学院四大植物园之一的“热带亚热带植物博物馆”,无论在哪里一站,“喀嚓”下来就不失为一帧花团锦簇的风景照。无疑,自然美妙的天物是能给人以心灵陶醉和精神抚慰的。这也就牵引了我偕老挈幼共享同品的冀望,牵引了我们流连忘返的盎然兴致……

——客观地说,这是一帧怎么看都算不上光彩照人的并非佳作:三名斥候两位主帅一个样的形容不整,全都是汗透衣衫的狼狈状。那一张张油光光的脸在“赤日炎炎似火烧”的炽焰笼罩下毫无娇艳可言,黑得大可以和赤道几内亚土著媲美。不知是哪个丫头小子居然还伐扛下一柄铁扇公主芭蕉扇模样的硕大叶子竖作了背景,活脱脱的一幅非洲酋长部落丛林奔袭图!依理而论,丹霞山不过位于我们家所在的韶关市区东北54公里处,乘汽车抵达一小时足矣,所以晨起而赴霞落而归是科学经济的旅游选择,一般市民同事亦如是处之。因为这“色若渥丹,灿若明霞”的广东四大名山之首并不算高,海拔才408米左右,只要不惜力气脚底生风,上中下三层景区一日之中尽可以收入眼底镜头中……精打细算不下于严贡生的我此番却一脱了斤斤计较之吝啬习气,揽领着三个放了暑假的学生,再撺掇了休班的妻子,背负着帐篷行囊到绝佳胜地品尝神仙日子来了!不仅租住了景区酒店的房间,还根据早晚气温人尽其兴地安排了丰富活动:就在绮丽晚霞与色彩斑斓的山崖交相映照熠熠生辉的时刻,两条小舢板悠游出现在山下清澈的锦江里,环绕出没于峰林之间,一路欣赏不亚于漓江的两岸秀色和摩崖石刻。波平浪静的水面上,桨声、笑声、惊呼声此起彼应,从一叶扁舟牵动另一叶扁舟……那是姐弟三人和舐犊父母的隔水对唱! 可惜的是,“御风亭”,观日出到底还是错过了,高睡不知东方红,待匆匆上得亭来时日已三杆,只能是把镜头对准四周云天浩渺的僧帽峰、望郎归、蜡烛峰之类讨回一点安慰了! 其实,那刀削斧斫似染红霞的悬崖峭壁,那玲珑剔透千姿百态的奇岩美洞就已经让我们由衷认为:不虚此行了!

……

“石油大王也会有自己的烦恼,拾煤渣的老婆子也会有自己的快乐!”这话似乎鲁迅老先生说过,虽然文字不一定完全准确。理论上它道出了一个生活存在的现象,尽管一个人的幸福感觉和快乐指数与名利得失物质多寡之间息息相关,但并非是“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普遍真理,它更取决于一个人的价值取向!

在我的认知中,三个孩子应该说是生活在一个幸福大家庭里的,表现在他们的确是快乐的回忆多于其它。不仅过去不曾觊觎那些物质享受比我们好得多的家庭生活,现在依旧不以为然,这不知算不算我不小心继承了阿Q精神后,又以讹传讹影响了下一代。不过,明摆着的一个事实是人皆羡慕的:姐弟三人思想健康性格阳光,学业工作表现不俗,毫无置疑地显示了后辈居上的发展态势……

有无限憧憬若此,有未来希望若此,我还缺憾何来?不满足何来?

                                                                                                                                                (上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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