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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不教枵腹是倜傥  

2015-03-06 10:17:26|  分类: 自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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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浓淡也是诗》(十六)

不教枵腹是倜傥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花十元人民币到果园买上一百多斤新采摘下来的梨子,然后以一斤梨换一斤二两碎米的兑率完成交易,再把碎米以两角左右的价格卖给熬制麦芽糖的糖坊……这便是我自1978年暑假开始的一项投机买卖。再度成为民办老师的我此时虽然失去了一个骨肉,但依然是两个女儿的父亲,心头最大的责任便是努力让孩子们健康成长,不能眼看着她们枵腹受苦而无所作为。

糖坊的一个变通交易方式一点即通地启发了正处心积虑寻找解困生机的我:麦芽糖除了可以用钱购买之外,也可以用米和麦子直接交换,因为这些东西本来便是熬糖的原料。别看这一方式不算什么新奇创意,带来的效益却十分显著。农村人口袋里的共同特征是空无一文,但米缸里多少总有一些盖底的大米,收获时节还会分有成萝累袋的粮食。所以,无论是大人馋了还是孩子觊觎,花钱买糖的往往寥寥,而从家里端上一簸箕半脸盆白花花大米或黄澄澄麦子与之兑换的倒不乏其人!尤其是在某些地广人少的水稻产区,夏收过后便家家户户堆满谷子,而受过潮沤的籼稻经过机器加工便产生大量碎米,这不太容易煮饭的粮食自然而然便向人们提供了无数商机。

暑假恰好是梨子成熟上市的季节,这水果对“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耕作农民来说,无疑是与萝卜黄瓜不可同台而语的消暑生津佳品,是大多数人心中向往之物。但是,他们一般是不会花钱去买的,尤其不会顶着炙日酷暑到遥远的城镇去采购,因为那种奢侈享受在他们看来是城里人的专利。深谙这一潜在市场的我觉得,该是自己造福百姓也造福孩子的时候了!

我向邻居借来了一辆自行车和卖菜的两只大竹篮子,于一个天色未明的早晨悄悄出发了。老祖宗“君子不言商”的观念还在头脑里根深蒂固地盘踞着,“为人师表”和“斤斤计较”的举止无论如何也难以和谐统一起来,这使我对自己的行为既莫可奈何又心存顾忌,特别不希望被其他老师和同学知道。不过,好在此时的社会形势虽然政治色彩同样浓厚,但毕竟和两年前已非同日而语,打击“投机倒把”的力度明显表现出后劲不足,基本上对我的这种类似做法不闻不问了!

位于东西湖国营农场的梨园距离萧家湾足足30里开外,到达这里买梨的人却基本上都是六七点钟就熙熙攘攘了。我向管理人主动提出亲自去梨园采摘而不选择早已堆积在地的货物,因为经过自己劳动付出换来的果实一定是个个新鲜漂亮,对买梨人自然能产生格外的吸引力。这提议与人于己都不无好处,所以遭到拒绝的时候并不多,只是待满满当当的两筐梨装载停当再赶至20里外的交易地点时,已是“火轮杲杲悬中天,下铄大地生青烟”的挥汗成霞时分了。不过,走家串户的进出交易却是个“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短” 过程,其情其景称得上“吆喝与期盼同飞,应声共惊喜一致!”一切苦热饥渴竟全不在话下,全和着盈面汗水被挥之而去……摄氏三四十度的高温能制造“吴牛喘月”的现象,但在觅食育雏的为人父母身上是根本抖擞不出什么淫威来的!

交易完成了其实并非等于大功告成,返还之途才是客观上更加严峻的体力意志考验,因为要想把碎米当天卖掉,就必须立即顶着一天中最炎酷的毒日炽焰赶回家附近的糖坊去。一百多斤梨子换来的碎米加上两个用杂木棍子连接起来的结实竹筐重达一百五十斤开外,驮在自行车上作迢迢坎坷路的奔袭实在不是轻松的活计,而况还有着上堤下坡隔河渡水的系列性折腾……至今思忆起来,那低头哈腰一只手努力前伸掌控车龙头、一只手和着全身气力推车的爬坡感受仍让我便热血沸腾,由之而生的“咚咚咚”急速心跳反映亦无异于赌徒等待开罐的瞬间!

无论如何,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收获的兴奋完全足以抵消付出的辛苦:一天下来如果顺利,扣除开支后可以赚得人民币10元以上。这在经常一文不名的我和家人看来,简直感觉大喜过望!此外,从碎米中还能筛离出一定数量比较完整的大米来,这更是雪中送炭一样填补了家中缺粮的窘境。

作为光荣的人民公社社员,其时最美妙的理想无非两点:寐不露宿,食能果腹。但真正将之付诸实现却面临许多难以克服的“暂时困难”。房子的事这里且不谈,其它章节已作了基本披露,这里就说民“以食为天”的事吧!

开门七件事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后五项一般可以被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社会主义新农民忽略脑后不计,然柴米两项却是无论具备什么觉悟都不能不思想占有的,这就使得大好形势落实到我们身上后出现了遗憾:广播里全国都快普及大寨县了,地理书上美丽富饶的汉江平原依然有着如何把生米煮成熟饭的蹙眉问题。这里家家户户的烧柴全指望麦秸和棉秆,但人均不足两亩地的产出无论如何难以对付一年十二个月的一天两餐用度,大多数人家便有了少则三四月、多则半年时间的望锅兴叹。汉川是一不产煤二无山林的地方,政策对农民的实际需求达到了根本不理会程度,于是寻柴举炊成为催化农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普遍行动。有亲戚朋友在武汉市的家庭自是格外受人羡慕了,省城的居民是每月都有烧煤供应的,定期蹭上门去讨要一点挤挪下来的指标运回家来便缓解了现实危机。

奶奶于60年代中期去世后,我们家在武汉市便已没有了未出五服的亲戚本族或者什么朋友之类,但不等于不需要解决燃煤之急。这任务约定俗成都是我的,而且只能成功不能让父母失望,因为让他们失望也就等于要看着米缸饿肚子了!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频频造访一个远房堂姐家。这位长我二十岁左右的堂姐是一个慈爱善良、悯恤乡邻的女人,管理着一个复杂家庭七八口人的衣食吃住。她的丈夫是一个大她约十岁的三轮车夫,有过婚史也有过孩子,和她结合后又有了三四个儿女。所以,我这样的不速之客经常前来打扰,自然而然会在不同家庭成员的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因为同时和我一样穿梭来往这里求援的还有她的亲弟弟——一个和我来自同一个生产队的堂兄、七八口人的户主。堂姐对我这个把她家当作旅店、食堂和煤球供应站的堂弟始终没有表现出深恶痛绝情绪,而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满足了我的要求,尽管这种长年累月的叨扰不乏强人所难和侵害了她们家的和谐生活!因此,当我也成为城市人以后,也遭遇乡人贸然到访求助并心生烦恼,或者从电视剧里看到农村人进入城市家庭后引发人家的种种矛盾纠葛时,脑屏里便会清晰显现出当年吃堂姐家的饭、睡堂姐家的床、不给煤票赖着不走人的一幕幕,对已经驾鹤西去的她心中充满了深刻愧赧……不仅如此,在重新融入都市的二十几年发展之路上,我基本上摒弃了低三下四的媚颜阿谀,从未移足礼拜过在职领导和有利害关系的权贵,坚持了一份不合时宜的强烈自尊。探根究底来说,这或许便是一种过多丢失后最后力图的挽留,已不再愿意因为物质的攫取而付出尊严,因为以前的超支实在是太多太重了!

在许多日夜里,和那个火云赤日下推车爬坡镜头同时烙印在我记忆里的另一个版本常与之交映出现:夜色如漆,伸手不见五指,疲惫不堪的我推着笨重的自行车艰难地跋涉在新沟通往萧家湾的汉江大堤上……纷纷扬扬的蒙蒙细雨飘落下来便凝成了晶体,这使我的眉毛、头发都结了冰碴,身上的破旧雨衣动辄哗哗作响仿佛铠甲一般。时已值腊月二十四的拜灶神小年,家里面却冷清得出奇,因为锅下又无以举火了。我于是不得不一大早抢在日出化冻之前骑着自行车往武汉求人买煤,下午又冒着突然降临的寒风细雨马不停蹄踏上了归途……待驮着一百多斤煤球的自行车终于驶出武汉市范畴攀上汉江大堤时,已是夜色四合、路无行人了!万万没有想到,这剩下的不足二十里路程竟成了步步不堪前行的“陷阱”:上午化冻的路面尚未来得及重新凝冻,所以前行的每一步都挣扎在乱糟糟的烂泥潭中,负重的自行车只要推上两三步远便停止了运转,车轮和挡泥板间被粘起的湿泥巴塞填得严严实实。怎么办?黑咕隆咚的世界里根本找不到可以用来清理泥巴的木棍之类,想继续前行就只能用十指一点一点去抠土。然而,冻得发木的手指抠得自行车轮刚刚转了十圈八圈,那拖泥带水的粘带物又迅速将清理空间挤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缝隙了……饥寒交迫的我终于浑身一软坐到了地上,理智开始认清了现实——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把这自行车和一百多斤煤球弄回家了!

最后的处理方式是聪明而且愚蠢的:咬牙将车上的煤球卸下扔到了大堤下,扛着自行车一步一颠回到十里开外的家,然后再挑上两个箩筐找到隐约扔煤的地方摸黑搜寻……对于一个一门心思撑起一个家的农村男人来说,什么样的辛苦劳累感觉都只能是迈过去了就不计了,肩上的责任和义务却是须臾不可忽略的,处心积虑保证一家大小健康温饱是自己最大的成就和倜傥!

1978年的暑假让我深刻明白了“阶级斗争是长期的、尖锐的、复杂的,是不依人们意志为转移的”真谛所在:的确,“资本主义”和臭豆腐一样,说起来臭吃起来香,无时无刻不以各种阴谋手段向革命阵营进攻。梦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不仅‘人还在、心不死’,而且总是会不择手段地拉拢腐蚀革命意志薄弱者和蜕化变质分子加入他们的阵营……我便是这自觉堕落入其中的一分子!特别严重的是,这种堕落犹如吸毒一般,任何人只要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便大都难以自拔回头是岸。它的铜臭味让一文不名的追逐者太无法抗拒了!区区一个月的假期时间里,从邻居家借来的自行车完成了改名换姓的物权转移,正儿八经属于了我的坐骑;怀孕的妻子不但有了堂而皇之吃水果的享受,口袋里也开始有了五元、十元一张的钞票;比粮店供应更靓更好吃的白花花大米,令人欣喜地补足了一日三餐的炊锅内涵……展望这充满诱惑的美丽发展前景,岂是缺乏毛泽东思想武装的我类可以见好就收、浅尝辄止的?大学问家、大诗人郭沫若的说法固然对得很:“我们只愿在真理的圣坛之前低头,不愿在一切物质权威之前拜倒。”但这境界对农民来说、尤其是对“忙时吃干,闲时吃稀,平时半干半稀”的领袖最高指示都无法兑现的农民来说,是缺乏号召力的。这年的寒假,我在自己开辟的商路基础上又增添了新的创意:以一斤筒装面条兑换两斤碎米的比率继续以前的交易,这在水稻产区依然有着广阔的市场,因为农村人招待来客少不了面条,尤其逢年过节更为需要,可花钱到县城买不但成本高,且必须有粮票才行。碎米在棉产区的价格和小麦不相上下,一百斤小麦可以兑换八十余斤筒装面条,找补的麸皮卖后则完全足够交付兑换加工费。这就是说,即便从买小麦到卖碎米一个运作程序完成耗时两天,日利润率也在十元上下,这简直可以说报酬丰厚。关键的关键还在于:那自碎米中筛剔得到的雪白大米成了家中源源不断的口粮补充,渐渐地,我的孩子们也不再倚门看着归来的我说:“爸爸,我肚子饿了!”

1980年的仲春时节,我和哥哥终于牵手合作将一个十二人的大家庭一分为二了。没有请任何人作中间评判,没有进行任何物什清点计算,一家十余口人甚至没有为之坐下来作任何讨论……第一个发现咱两兄弟另起炉灶的是生产队长,他一大早起来喊叫出工时才知道原来的老房子只剩下了老二的一家子,萧氏兄弟同心合力矗立的新房子已炊烟袅袅、充满生气了。我向一口锅里同吃了近三十多年饭的哥哥建议说:“新砌的房子比老房子漂亮一些,当然也尚欠一些完善。你可以先行比较选择哪一座,剩下的给我就行了。家中的所有家具、农具等等,凡只有一件的你就拿去,有两件的就给我留下一件……这种豁达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或者高姿态,而是由于一两年的寒暑假“走资本主义道路”让我建立起了一种凭努力改变现状的自信,因此根本无需和自己的同胞手足去斤斤计较些小得失了。

果不其然,一年后的情境发展证实了我确实具备改观现实的内在潜力:全生产队的约三十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曾笑脸造访我家,为的是借一升两升米解一时的无米之炊——萧强虎的家无形间成了公众心目中粮食储备最充实也最能救燃眉之急的所在。

自此,我似乎渐渐悟懂了肖伯纳的思想精髓:“经济造就大半人生。对经济的爱是所有美德的根源。”因为我发现,家中并不显著的一点点经济状况变化,实际上已经悄然改变了我在一些人们中的既定形象。来自下台“魏队长”夫人的评价变化便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明证!

这位前队长太太向往的“幸福生活”非常简单实在:“锅里有煮的,胯下有杵的。”可是当丈夫的大多数时间都没有满足她的任何一条追求,自己吃喝玩乐后常常忘记了她的存在,所以走家串户借米举炊和拥衾独眠于她来说亦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尽管如此,她分明憎爱的立场依然是唯丈夫是瞻,谁不愿意在魏队长面前俯首贴耳便自然而然被她视作仇敌。于是,许多年里我一直是她与人们家长里短时格外贬斥的对象,某种程度上对我这个一贯性不附和队长的“刺头”忌恨甚而超过了队长本人。

然而,就在我分家立户后不过一年的光景里,她对我的综合评价发生了彻底变化:“强虎真是一个好人!心肠好!德行好!我真是以前不了解!不知道!”“好人有好报的!强虎你一定会有好报的!”……一个月里,这样的褒语至少会当面出现三四次,没有我的场合实际上还更多地在传扬着……我不知道她是否由于多了接触后真的重新认识了我,但完全相信她是愈来愈发自内心地表达着一种感谢:由于来者不拒每借必应,往往雪中送炭般及时解除了她们家的断炊之虞。他丈夫缺乏责任造成的家庭窘迫在我的帮助下得到了缓解和淡化,而且这种帮助是长年累月的、是毫无功利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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