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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横锹独立向狂飙  

2015-03-03 12:49:53|  分类: 自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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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_《岁月浓淡也是诗》(十三)

横锹独立向狂飙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一支兴高采烈浩浩荡荡行进的队伍来到我家门前数十米的横路上,突然安静地停步不前了,一路上舞动飞扬的镰刀、锄头、铁锹也从一双双手上耷拉了下来……一个60开外的老头站在路旁的蔬菜地里,一手叉腰一手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锹阻挡在队伍前面,眼睛喷吐的火焰和铿锵语言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你们听着,谁敢下地来砍掉一棵菜,我手上的锹就敢砍他的脑袋,不信的就来试试!反正老子的命都是捡来的,是乌龟王八蛋们没能要去的!”公社驻大队工作组的张组长懵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一个泥腿子农民竟然以这种极端方式向公社、大队领导率领的“割资本主义尾巴”队伍公开挑战。拦路者他们自然都认识,萧平安——我的父亲、一个从来没有在政治运动中低下倔强头颅的人,一个说话算话、敢做敢为的钢铁男子汉。张组长调整了一下情绪,觉得不能就这样灰溜溜落荒而逃,那样也太给共产党丢脸了,于是从队伍之间走了出来,大队副书记和民兵连长立刻一左一右护住了他。无数看热闹的社员此时也开始聚集了拢来,他们没有人敢擅言谁是谁非,但观看这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却无不兴致盎然:

“萧平安!你好大胆,我们是遵照县委蔡书记‘普及大寨县’的指示来铲除私分自留地里的菜的,你别不自量力跳出来阻挡!”

“你们把县委蔡书记叫来,我想问问他,我们家的菜长在我们家的地里,他凭为什么要砍?他一家大小每天吃不吃菜?”

“笑话,县委蔡书记是你这样一个乡下社员想见就能见的?你知道他管着全县的多少事吗?知道他有多忙吗?”

“我没有想见他,他忙不忙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找我的麻烦,不缺德要你们砍我田里的菜就行了!”

“你说话要注意分寸!菜不砍怎么行?县委蔡书记传达指示了,普及大寨县就是不能有自留地,私分了自留地的就要立刻收回!”

“究竟是他县委书记大还是党中央大?你们没有听广播吗?《农业60条》已经重新公布了,明文规定是可以分配自留地的,你们这不是和党中央对着干吗!”

“公社、大队就只能听县委直接领导的!知道吗?你看全大队一路下来自留地里的菜都已经被我们砍掉了,你一个人就可以阻挡得住吗?”

“那我就老老实实告诉你们吧,今天我是准备拼着这条老命保住自家这片菜的!我们是农民,现在却一年四季没有青菜吃,这事说给天下人听不都是一个笑话吗?我的孙子、孙姑娘每天吃饭时端起碗就哭,怎么样我也不准你们砍我的菜了!如果坚持不按中央政策办事硬要砍,我就拼上这条老命!不信就试试!”

“你老家伙真不想活了?”

“你们都不想让我的孙子孙女好好活了,我一个老家伙还在乎活不活?”

“你们别被他吓住了,砍!”

“谁敢!”

没有人听从张组长的命令趋前挥动镰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清楚这萧平安的确是个不怕死的硬汉子,话说得出的行动就做得出,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这个英雄。他们看得很分明,就在两个人最后对峙大吼的时候,萧平安已经将手中明晃晃的铁锹横在胸前,脸上显露出了一幅誓死决不退让的神情……大队副书记和民兵连长忽然灵机一动,一边将张组长拉离了一触即发的火线,一边努力劝说起张组长暂停这次行动:“您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反正今天时间已经不早,大家也累了,明天再继续吧!我们过后会做好萧平安的思想工作的!”

一行人就坡下驴偃旗息鼓,中止了继续前行的征程……

重新独立的庆丰五队又一次让魏队长当了家,半年前他听从了父亲的极力鼓动:偷偷给各家各户分了自留地。这位队长心里明白,父亲的撺掇是有着政策依据的:随着“四人帮”的倒台和《农业60条》的重新发表,某些邻县社队已经先走一步分配了自留地。当然仅此并不足以让他为全队社员的吃菜问题承担风险,他其实也是为了还父亲一个情!

在乡亲们的认知里,这魏队长可不是个什么善良之辈!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一般来说是很少考虑大多数人的利益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起突发事件差点让他与恶鬼为伍了:距离地面五尺左右的两条赤裸裸铝线从生产队仓库门口棉花晒场直通到旁边的棉花地里,棉花地里的一端连接着一串黑光灯,灯下面摆有一个装满稀释农药的容器,这是为了捕灭害虫成蛾的设置。铝线的另一端葫芦串一样吊挂着一些灯泡,这是为仓库晒场晚上照明使用的。灯泡上有开关控制,可是铝线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连通着电源。于是父亲不止一次地警示队长:“把这两条电线赶快换换吧,上面没有包裹的胶皮,碰到会电伤人的!特别是怕小孩子不懂事用手去摸!”队长对这种唠唠叨叨的警示十分厌烦,大多数情况下的表现是一边走自己的路一边丢下一句话:“谁电着了谁活该!谁叫他往上碰?”他果然说着了,活该的事在他表态的第二天下午真的发生了!那天,魏队长往晒场检查棉花选拣情况时脑袋碰触到了比他略矮的电线,于是很不高兴地两手向上抓住电线就想甩往脑后,遗憾地是,那通电的铝线既不认识队长也没按队长的想法挪位,反而不由分说让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不离不弃。即便他的身体訇然倒在了地上,电线和手依然处于零距离接触状态……经历颇多的父亲似乎总是和突发危机有着天生的破解因缘,或者说就是命不当绝者的救星。按计划这天他应当去县城办事,可临走时偏偏改变了主意,于是来了仓库干活。队长的突然倒地引来晒场上选拣棉花的妇女们一阵惊呼,两个距离最近的妇女立刻扑了上去准备拉他起来,可是仅仅接触了一下队长的衣服,俩人也先后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在地上打滚哭喊起来……闻讯从仓库里冲出来的父亲两手握着一把木质掀蓬,一边大声吼叫驱赶一拥而上的妇女们退后,一边舞动木掀用力挑拨队长手握的电线……终于,队长手中紧握的电线被父亲弄断了,目瞪口呆的妇女们也在父亲发疯般地推挡中吓得不敢上前了,父亲又指挥切断了电源,将完全失去知觉的队长搁在了一块卸下的门板上做起人工呼吸活动……父亲的镇静有序指挥和正确抢救行动让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魏队长中止了迈向鬼门关的脚步,一两个小时不间歇的轮换抢救使他渐渐恢复了心跳。待大队卫生员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这个不尊重人家生命保障的家伙已经捡回了一条差点丢失的生命!

父亲的以德报怨并没有得到广大社员群众的一致性肯定,许多人甚至当面质疑他是否好了伤疤忘了痛,包括他的儿子我在内。过去我们之所以吃了大队书记那么多的苦头,其中相当部分的原因其实是和这位队长使坏分不开的。魏队长的独断专行不止一次受到过我的公开强烈反对,他也一有机会便努力施展报复,这也是此人对待所有异己者惯用的伎俩。依照当时年轻气盛的我和一些社员的想法:这个恶人根本就不值得救!然而父亲并不这样认为,他虽然承认救的人不算一个好人,但这毕竟是一条生命,不尊重鲜活生命的人是罪恶的!他自己的此番遭遇何尝不是一种冥冥的报应?这道理直到我也知天命之后,才完全予以了认同。

一天,父亲来找遭过天谴的魏队长提建议了,每天面对的吃饭场景让他实在难以心安忍受。饭桌上唯一用于下饭的主打菜基本保持不变——萝卜干一碗。偶尔出现的异象是多了一碗有咸味的糊糊,那是大米磨成粉后加上油盐之类煮制的作品。别看这糊糊不怎么打眼,有了它的那一餐饭可就是全家十来口人比较开心的宴会了:我和哥哥的孩子们端着小碗川流不息地出现在饭桌旁,一小碗饭很快咽下肚后又换上了一小碗,伸着手兴奋地看着爷爷奶奶朝小碗里舀上一调羹糊糊,它实在比吃厌了的萝卜干有着更可口的味道……生产队的中心任务是上交“爱国棉”,直接服务于社员家庭的蔬菜种植是不能占用最棒劳动力的,一般情况下只有三几个妇女负责打理。这样一来,蔬菜的种类自然不可能太复杂,费工较多的植物根本不在考虑之列。另外,生产队的农活和水利工程负担让人们一年四季都忙不过来,经常耽误时间分菜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所以最合适的种植选择便是萝卜和大白菜。于是,一年里绝大多数时间没有蔬菜可分,一旦分菜就是大担大担地往家里挑。家家户户那一阵子的晚上都忙乎着同一件事:切萝卜、腌萝卜,天亮后找个地方晒萝卜。大白菜保存食用的时间是有限的,萝卜干便是一年之中不可或缺的下饭之物了。

不久前,第三次怀孕的妻子在吃饭时哭了,眼泪唰唰地怎么也止不住。她正处于妊娠反应期,可是家里不但没有什么好吃的,连新鲜蔬菜都见不到一碟,日复一日出现在眼前的永远是米饭和萝卜干,她肚中无论怎样饥饿难受也吞咽不下去了!

父亲是个十分关注时事和有思想的人,从收音机里得知《农业60条》重新公布后,他就判断自留地分配的可能性为时不远了,于是日思夜想地盼望等待着。在打听到某些县的社队已经付诸实施后,他就再也难以消极等待下去了,专门找了队长谈了自己的主张。魏队长思考了几天后,同意了父亲的设计方案:悄悄将我家门口那块位于全队中心的田地分到各家各户作自留地,不插牌,不标示明显标志,不对外宣布,只是各家户主自己明白就是。由于不存在零星分散状态,所有人都在同一块地里侍弄,局外人不容易看出来。

其实,这只是一个掩耳盗铃的做法,是不可能长时间遮人耳目的。因为蔬菜成势以后,明眼人一瞥就可以看出蹊跷来:每一畦地里都长着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菜,每一个在地里侍弄着蔬菜的人都各自为战起早贪黑……这有可能是集体菜地发生的现象吗?何况,老百姓的口如同河里的水,是没有人可以封得住的!相邻的生产队有着千丝万缕的亲戚本房联系,只要一走动来访,什么秘密都相互一清二楚了。不过,它的作用也还是有的,那就是为蔬菜生长争取了一段宝贵时间。至今为止,恐怕依旧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清楚庆丰大队到底是什么时候完成自留地分配的,但毋庸置疑的事实是,他们都是先后步五队后尘悄无声息实现大同的!

大队干部应该说谁都心知肚明这件事的发展形势和人心所向,他们的家庭同样缺乏蔬菜佐餐,因此普遍采取了鸵鸟政策,公开的表现似乎并不大知情,尽管他们的妻儿下工后和别人一样出现在自留地里。后来,当公社驻队工作组发现了“问题”,批评他们没有坚决捍卫"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树立的,敬爱的周总理精心培育的,英明领袖华主席高高举起的大寨红旗"时,一个个这才“猛醒过来”明白了事情发展的“严重性”。一支”铲除资本主义尾巴“的砍菜队伍闻风而动迅速组织起来,大队干部手握镰锄身先士卒,自一队开始狂风扫落叶般向自留地的碧绿蔬菜大张杀伐……所有人都不曾想到,这飓风行动竟然会在此次自留地始作俑地的庆丰五队遭到强硬阻截,进而无可奈何地流产了……

父亲在家十分警醒地守候了三天之后又上门找了队长,端出了三个晚上思考的应对方案:去武汉找省委接待站上访讨个说法,从组织程序和政策解释上彻底解决此事的后顾之忧。这活儿由他去干,但队长必须保证做到一条,就是在他回来之前不能让田里的蔬菜受到损害!队长颇有些惊讶父亲的决断,打心眼里也没想到这老头为了一个大队、不、一个公社、甚至一个县的事一个人出头露面去上访打官司。自留地是他魏队长主持分的,父亲的此举实质上在维护队长的权威,所以没怎么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父亲借了路费背着行李找到了位于武汉洪山区的省委上访接待站,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和有别于他人的上访内容引起了接待人员的格外重视。他反映的问题主要有两个,而两个都并非自己的个人问题:一是自留地到底该不该分配给农民和工作组有没有权力毁掉农民辛辛苦苦种起来的蔬菜?二是公社、大队公然将已经埋葬数天的逝世老人扬尸露野是否犯法?这后一个问题已经困扰他数月了,趁着此番上访也想寻求一个说法:邻队的一个老人临死前嘱咐儿子,无论如何不要将他火化!为了不给公社大队提出的火化号召造成负面影响,最好是找几个人夜里偷偷埋了,地面上也不留下任何标记。儿子觉得这样做也没有怎么破坏党的政策,对集体也没有任何损害,所以遵照老人意愿静悄悄如此处置了。谁知几天之后,知道了此事的公社和大队某些领导干部还是不愿意轻易放过,勒令将已经腐烂不堪的尸骨重新挖出,由其子女设法运到县城火化……

一天以后,省委接待站再次接待了父亲,回答是让他比较满意的:那后一个问题的处置办法显然是错误的,接待站已经就此上报有关领导并和汉川县主管部门取得联系,坚决杜绝类似事件发生。关于自留地的问题,现在的确在全省存在不同的情况,有的分了有的没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基本统一。既然已经分了地种了菜的,还是保留的好,我们也会向县里转达这个意见的。不过,你回去以后无论如何都记住不要把矛盾升级,不能采取过激行动!

父亲神情疲惫却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后面的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省里到底和县里是怎么说的,是否真的及时沟通联系过等等,他都没有兴趣再去打听。反正自留地的事就这样了结了,庆丰大队再没有人重新组织轰轰烈烈铲除“资本主义尾巴”的行动,自五队至八队的自留地蔬菜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一个偶然机会翻看宋连生著的《农业学大寨》一书中得知,从1978年春天开始各地亦有人象父亲一样要求落实党的农村政策,提出归还农民的自留地、自留树,开放集市贸易,允许农民搞家庭副业,允许农民发展家庭养猪、养鸡等。这些本来都是《农业60条》明确规定赋予农民的一些私有权利和自由权利,但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逐步被剥夺了。可是,党中央从未公开否定过《农业60条》,即使在农业学大寨运动最热闹的时候也没有谁公开说可以不执行《农业60条》。所以逐渐觉醒的他们抓住了这一点可以利用之处,向农业学大寨运动发起了实质上的挑战。

无疑,父亲是个先觉悟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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