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查看详情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日读饥苦夜吟寒  

2015-02-05 09:58:48|  分类: 自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岁月浓淡也是诗》(三)

日读饥苦夜吟寒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小朋友,你说有意思不?不久前,我和儿子磊磊一块儿戴上了红领巾。只有一点儿不同,他笑了,我反而哭了,不过没敢‘呜呜’地哭出大声来。

当校长宣布聘请我当校外辅导员,台下鼓乐声‘咚咚嗒嗒’响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眶有些潮湿了。后来,一个头扎蝴蝶结的小姑娘给我系上红领巾,又扬起手臂给我敬礼时,我就怎么样也忍不住了,眼泪呼地冲了出来……因为,我想起了戴第一条红领巾的事情。

1958年的‘6·1’儿童节,我光荣地戴上了红领巾。那个时候,加入少先队还是要求很严格的,一定要德智体都优秀才行。所以,我们韶关铁路小学一年级总共才有6个人第一批入队,而且还是集中在市广场隆重宣誓的。当然喽,我们每个同学也是十分珍惜的。

没想到,就在两个月后放暑假的时候,爸爸因为‘反右’运动受到了处分。工作开除了,只能带领全家回偏僻遥远的故乡农村。临走的头一天,我一人跑回了学校。老师同学都不在,只有我孤零零地在操场旗杆旁发呆。我在心里这样想: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就不能在这里向国旗敬举手礼了,同学们那时会想念我吗?我这一走,会到一个什么学校呢?那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一直到第二天上车走了很远,我还在掉头朝学校的方向望。

家乡的学校终于开学了,我高高兴兴戴着红领巾来到学校:哟,那算什么学校哟!两排又矮又小的小平房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操场旗杆,房子也没有玻璃窗,连课桌课椅也没有。上学的同学有什么样的桌子板凳就搬什么样的来,高高低低乱七八糟也排不成行,有的还用一块烂砖当凳子,让小板凳当桌子……真是说多难看有多难看!见我戴着红领巾,一大群衣服破烂的同学一下子把我包围了起来,有的问这是什么围巾,天气也不冷,干嘛要围?有的笑我不害羞,一个男孩子还围红的。先认识我的两个男同学还连连戳我的屁股,要我快点取下来……我真是惊奇得不得了,怎么会一个学校连一个少先队员都没有呢?而且,怎么会连红领巾也不认识呢?

我没有桌椅,有桌椅的同学也不要我跟他们一块坐。他们都说,如果不把红领巾摘下来扔了,连玩也不跟我玩。我坚决不肯答应,我爱我的红领巾,所以,我宁可一人蜷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上课。

一天,班主任老师放学时悄悄把我留了下来。她对我说:‘我很高兴你是一个少先队员。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这个湾子实在太穷了,不但没有少先队,就算有了,也没有多少同学能花几毛钱买一条红领巾的。现在同学们疏远你,我看你是不是就暂时别戴红领巾了?以后情况好转了,少先队成立了,你再戴,好不好?’我没有出声,我觉得委屈极了,两粒大大的泪珠不听话地‘啪’掉了下来,正落在胸前的红领巾上,马上洇湿出了两个圆圆的点迹……

 回到家后,我放声大哭了起来。妈妈吓坏了,慌乱地抱住我的头问出了什么事。我把妈妈一推,边哭边朝她嚷了起来:‘就怪你们,把我带到这个破学校来,连红领巾都不给戴!’妈妈怔了一下,别过头去也哗哗地流淌起眼泪。她这一哭,反让我害怕了,我连忙扑了过去,连眼泪也没擦就抱住妈妈说起好话来了:‘妈妈,妈妈,您别哭了,别哭了,我再不戴红领巾了,不戴红领巾了……妈妈紧紧地抱住我的头,不但没有止住流泪,反而轻声抽泣了起来……

晚上,我一觉醒来,还朦胧听见妈妈一边呜咽一边断断续续给爸爸讲我的事,爸爸一声不吭,只是长长地叹气。

我把红领巾小心地包折了起来,再也不在别人面前提起它。可是,我在心里从来也没忘记它。有时爸爸妈妈不在家,或者‘6·1’节一个人呆的时候,我总是偷偷取出来看一看,在脖子上系一系……有一次放农忙假,爸爸带我去武汉看望生病的奶奶。经过一个漂亮的小学,正遇上他们在举行升旗仪式。我抬头看了看爸爸,他把头朝上一仰,有些变声地说:‘去吧,看一下回来!’我趴在校门口的铁栏杆上,看着胸前飘着红领巾的同学们一齐把手举过头顶,又看见整齐的鼓乐队演奏行进,心里羡慕得直发疼。要是没有爸爸在等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小学快毕业了,班主任老师又一次把我找了去。她很轻柔地对我说:‘都要毕业了,真对不起,我们这里还是没有建立少先队。你就戴上红领巾去照一张毕业像,留个纪念吧!啊?’听了这话,我心里真是激动极了,好想好想上去亲亲她。不过,我没敢,乡里不兴这个。

最后,我照的毕业像上还是没有戴红领巾。因为,我来到照相馆的时候,一大群同学也都来了,几年来,他们对我非常好,我们成了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看见他们都没有戴红领巾照相,我怎么能一个人戴红领巾照呢?

这条红领巾,我至今还保存得好好的,跟新的一样。”

 这是我返城十年后,为一本杂志“6·1”专辑写的散文。文章唠叨的是一条红领巾,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当时的读书环境。

与共和国同龄的我没有在应该入学的1956年跨入校门,因为其时父亲还被人关在隔离室里反省,所以,随父母流放的时候才刚刚读完一年级。应该说,此时我们家的状况无论是从安身立命还是发展前景来看,都是足以让任何有同情心的人摇头叹息和悲观失望的:一家之中体力最强的父亲是个五脏不全的人,一年多前的一次大手术切除了他的整个脾脏,肚子上显露着一个长若筷子横如蜈蚣的不堪记录。由一个城市学生陡然转化为一个农村劳动力的瘦弱哥哥年方14岁,根本还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妈妈从来便是家庭妇女,下地干农活无异于撵鸭子上架,两手紧握长若五尺的竹柄鹅颈锄简直无法控制,舞动不到半天人便累得起不了床。你再看看干的事:比较好锄的棉苗被不小心锄了一棵又一棵,不好锄的草基本上在茁壮成长……即便如此,赚取的工分收入与一家六口的口粮支出仍严重比例失调。生产队对此的有效解决办法倒是挺绝:扣口粮!这样一来,我们除初回乡时吃了半年左右大锅饭外,此后的日子就如我后来改写的俗语一般了:“屋漏偏遭连夜雨,面少又遇兜底风”,几乎每天都徘徊在生存危机之中了!

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带来了全国大饥荒,正好身处农村的我们那时却没有发现或听说过什么大旱大涝大风大寒之类的天作孽!夏秋的庄稼收成其实并不错,只不过都因实行大队核算被收走了,生产队只有生产劳动的权力而没有分配权力,所以面对丰收不丰收都无动于衷!爸爸和哥哥被强制驱赶上了百里外的“府河改道”工地,随他们一同被弄到工地由大队领导干部控制的还有全村的大部分口粮。这是一个至今提起犹让乡人想起孟姜女哭长城的噩梦!一个人一天的挑土工作量是大队领导干部随意张口规定的5——10立方土,完不成任务不给饭吃。一立方土是多少?那可是长宽深各一米的一个坑!5——10个这么大的坑里挖出的土挑到大堤上去,一个人怎么完得成?可那信口开河的大队领导干部不管你,完不成定额的轻者挨打,重者不给饭吃!幸而后来负责收验土方的是一个厚道人,看见天黑了就报告说任务都完成了,反正那领导干部也不会一一亲自核对。许多人事后感叹说:“倘不是这个好心人负责收土方担待,不知工地会死多少人!”这当儿,让领导不满意生了气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没饭吃是随时可以祭用的残酷手段。庆丰四队一个名叫董木堂的表叔因为肚子太饿,就偷吃了食堂的一个萝卜。大队干部知道后先是一顿拳打脚踢,接着便是一天不让他吃饭,但挑土任务还是必须完成的。又累又饿的他实在挺不住了,半夜三更又起来偷萝卜吃,大队干部知道了又是照前同样办理,拳打脚踢后再不给饭吃!如此一连循环三天后,董木堂终于在挑土时一头栽倒在土凼里,再也没有饥饿的感觉了……他的儿子因此获得了一个特别待遇:可以用板车将父亲尸体拖回家去!那已经麻木的儿子完全不懂得悲伤了,迢迢百里把父亲的遗体送回家后,开口就只有一个字:“饿!”悲痛欲绝的母亲只好一边淌泪一边煮了一锅菜羹,儿子马上呼噜呼噜全喝到了肚子里……当母亲的再也忍不住大放悲声了,可才哭了几句,又紧急收了口:儿子肚子胀得象个气球,裤带也陷入了肉里无法解开,痛得喊天叫地了!他得救儿子……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插进了裤带和肉体之间,随着“咔嚓”一剪,“嘣”地一声显露出肚子上一根深深的迹印来!

董家的悲哀至今提起仍让人悲愤,不过更应该让人悲愤的是:由于饥饿和非人的虐待管理,工地倒下的并非董木堂一人,但始终不存在着状告和责任追究!大队干部一手遮天的彼时农村,人被视若草芥,没有起码的生命尊严!

那时候,按国家计划指标自小孩到成人的日口粮分为四个等级:十六两制一斤的四、六、八、十两,折合成今天的十两制即二两半、三两多、半斤、六两多。其中六成本应该是大米、面粉之类的细粮,四成是从榨过油的棉籽饼粉到地瓜干之类的粗粮。可我们这些留在家的老弱妇孺整整一年以上没有见过大米白面的模样,理由是全部集中供应工地了。而在工地整日肩磨扁担的父兄们后来回家说,他们无一不是每天饥肠辘辘,眼瞪瞪瞅着领导干部和食堂人员吃得白白胖胖然后颐指气使,心里明白却无可奈何!59年的春节是在风雪交加中莅临的,大队干部考虑到这些挑土劳力放假回家难以迅速集结,于是干脆把几天年假也改作了劳动日,冠冕堂皇地喊出了过一个“革命化春节”的口号。除夕之夜,工棚外白雪皑皑、寒流萧萧,工棚内惦记家中孩子老人的妇女们哭声一片,男人们则一律低头默默流泪,悲戚和着风啸凄凉涌动,整个工地仿佛一个大出殡的世界!

妈妈给我们三个孩子各做了一个粑粑:棉籽饼粉加上一些炒过的胡萝卜丝白萝卜丝,味道真是好极了!记不起从哪一天开始,我们成天思考的唯一问题便是什么能吃,可对这榨过油的棉籽饼粉依然是爱不起来。它当年榨的油当然无法和现在那淡黄色的精制棉油相比,又黑又浓有如从地下抽取的石油原油,煮的菜吃起来都有些涩口。可想而知,它的渣滓入口不但难咽,而且感觉头疼。数年之后,我当过一段时间民办老师,招生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现象:1960年至1961年约两年中,全大队仅某领导干部家出生了一个孩子!有过来人告诉我,这是因为那年月人都挣扎在饥饿之中,根本就集体丧失了性功能。除此而外,那时用来充饥的棉籽、棉籽饼是有毒的。且不说本身含有那么多纤维硬壳之类不能消化,就那壳里的棉籽芯也有含毒的棉酚。

所幸的是,一年多后工程告竣,爸爸和哥哥全身而归了,并没有在饥饿劳累和苛待中倒下。奶奶、伯父的接济和爸爸的智慧应对,使他们逃过了一劫!爸爸十分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不能设法补充解决一点饥饿问题而听任现实折磨,他和哥哥都有生命危机。因此,他以动过的大手术有复发毛病为由,每月都要请假一两次:一大早藏着一包“药”去医院看病,下午便招摇过市拎着那包“药”回来,晚上用药罐煲一些“茶”喝……一旦有机会,他便会失踪一两天,其实是去了武汉!

三叔的因公殉职,使武汉江岸铁路地区的许多干部职工对奶奶都另眼相看:她可以随意在铁路厂区拾捡煤炭、柴火和能卖钱的废弃物之类,这就大大减省了她的生活抚恤开支。另外,在京广列车上担任行李员的大伯父由于车上当班有饭吃的缘故,常把节省下来的粮票送给奶奶,于是她便有了时常接济我们的可能。

于是,爸爸和哥哥每月便有了一定的食物补充。这不仅给了他们体力上的帮助,更给了他们精神上的支撑。

经常是一小杯黄豆或一个菜粑充饥一餐的我们当然也有食物补充的时候,春季麦地里得了“黑穗病”的麦穗、野麦和蚕豆地里攀藤的小豌豆,秋季黄豆地里的野绿豆等等,便是大家纷抢的宝贝。不过,最让我们欣喜若狂的还是蚕豆鼓实的季节。关于此时新鲜青绿的蚕豆是什么滋味,鲁迅在社戏一文曾如实刻划过,就不需要我再啰嗦了,他说的罗汉豆其实就是蚕豆。我能负责任地说,就在这蚕豆能吃又未登场的当儿,一场涉及面广、参入人多、时间颇长的大偷窃几乎在所有的村庄同时展开了……我第一次当偷粮贼是受一位年龄相仿的堂兄邀约才铤而走险的!我俩拎着篮子鬼鬼祟祟来到蚕豆地里,啊!我简直有些惊呆了:蚕豆地里遍是采摘人,大人小孩妇女老头基本队伍完整无缺!我们俩有些忘形了,一边努力采摘一边叙谈着家常……就在我们装满了篮子并约定再来一次的时候,大队的两个巡夜人一手一个抓住了我们!我们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满田的偷豆人都悄悄回家了,只有我们完全无视巡夜人的到来,并且还在制定进一步的偷窃计划……他们把我们的偷窃果实没收后就放了我们回家,但要我们保证不再重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按要求做了保证。但我们马上就背弃了诺言,一个小时后两人重回了那片蚕豆地,我们决心夺回损失!因为肚子在抗议……

几近三年,饥饿和困顿已成了家中生活内容的全部。然而,“孩子们必须上学”的意念却在父母亲思想里十分坚定。“穷人靠养猪,富贵靠读书。”妈妈认为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她不敢指望我们怎么样富贵起来,但相信改变处境的唯一途径只能是读书上进。

我是拿着门门五分的成绩单申请直接进入三年级的。尽管二年级的一位数乘法没有学过,但在哥哥一个小时的教学中我便弄明白了它与加法的区别,然后用两晚上的时间背熟了乘法表。开学的三年级检查考试中我居然又考了一个五分,这使持怀疑态度的老师终于同意了我的跳级插班要求。

读书于我是没有什么难题的,保持位居班上前列也并不费太大的劲,严重的事情仍是吃饭开销问题。但是,夏秋收割季节父母并不要我们和其他孩子一样停课回家捡粮食,冬春绵绵寒夜允许我们燃点那盏宝贵的煤油灯写字背书至夜深……

我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几年后的县初中统一招生考试中,我脱颖而出成为全班三个之一的正式录取生。然而,这不但加重了父母的经济负担,也开始了对我的承受力锤炼!

  评论这张
 
阅读(413)|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