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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斗风蝴蝶着双飞  

2015-02-27 12:08:23|  分类: 自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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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浓淡也是诗》(十一)

斗风蝴蝶着双飞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你听见生产队里的议论没有?有人说我们在谈恋爱!”

    “他们喜欢说就让他们说去,恋爱怎么样?又不犯法!”

    “你不怕呀?传到你妈妈的耳朵里怎么办?”

    “不怕!”

     ——“贫宣队今天找了我妈妈了,告诉她我经常在你这个‘现行反革命分子’家‘搭巢碾铺’,我妈骂我了!”

    “那你还敢来?”

    “贫宣队凭什么管我跟谁恋爱不跟谁恋爱?我偏来,看他怎么样?”

    “不是很多人都在跟你介绍对象吗?你怎么不答应一个?”

    “介绍的不是泥瓦匠就是什么剃头匠,我不想和一个没文化的陌生人过一辈子!”

 

——“我嫁给你什么都不怕,就是汪秋芝说的一句话让我有些不安:‘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倒不打紧,可是这关系着子孙万代呀!你就不怕生的孩子继续受人欺负?’”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不太担心,我不相信象这种让人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过日子的时代会永远下去,只要现在的领导人死了,这种日子很可能就结束了!”

    “嘘——你真大胆,敢说这种犯杀头罪的话!你凭什么根据可以这样说?”

    “读读历史就知道了,一个皇帝的执政长期不合天理人心的话,无论如何是不会长久的,相信我!这现象一定会被改变的!”

……

这是公元1970年发生在准现行反革命分子萧强虎房间的几段秘密对话,那时普遍缺乏窃听装置,所以内容仅仅为对话双方听在耳里烙在心理。倘当时真的被人偷偷录音公之于众,我就不可能今天还在胡说八道写着这篇文字了!那和我对话的人就是当年庆丰学校的民办老师魏汉姣,今已和我结发三十六年的妻子,一个博士和两个硕士的母亲。

我们的恋爱结婚应该说极富时代的挑战性,那是一个有着村里最高文化水平的贫下中农姑娘和一个最倒霉透顶的另类分子合作演绎的黑色幽默。

我们俩本是新河中学相差一届的同学,在我初二、初三每周往返学校返湾的日子里,她也和我奔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不过,我们除了偶尔一两次的同行外,基本上都是各行其路。学校给她的感觉比家里有趣得多,所以周六的返家显得并不积极,而周日的回校则早早益善。我刚好相反,学校的气氛让我感觉压抑,家里需要我帮忙干活,因此周六一放学我便匆匆离校,有时甚至连中饭都顾不上吃。每当周日上午她路过家门发出邀约时,我的拒绝性回答声十有八九都来自农田。那时,我几乎每周都要赚取一个完整的工分:周六2分,周日8分。如果是捡棉花的时节,那就成绩更加可观了,手脚比较快速的我上学前至少要拾捡100斤以上才会打道回府。我们真正意义上的频繁接触和紧密联系,其实正发生于我生命最黑暗的日子里——“清理阶级队伍”和“一打三反”时节。或许也正是由此,贫宣队、公社文教组、庆丰学校、大队革委会以及许多社员群众都打心底里不能不觉得匪夷所思!

我无论如何不能和关汉卿笔下那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的人物相比,但也不是一个仅凭外在压力便可以毁灭意志失魂落魄的人。我怀抱的秦琴每日都在“叮叮咚咚”地高亢奏响,千方百计搜罗借来的书依然在眼前轻快地一行行划过……可能是因为“极个别的”公社、大队领导干部不那么得人心的缘故,我在公社范畴内的许多年轻人那里甚至可以得到赞赏和钦佩的眼光。他们的取向非常地单纯:能在这些被他们暗中唾弃的头头面前不屈不挠,当然就是好样的!

她的上学放学途中在我家门口停留似乎是十分自然的事,我们有着共同的话题,有着接近的爱好,有着知识的沟通……在我的琴声伴奏下,她可以情绪饱满地放声高歌余音袅袅!在她的视觉感受中,我的形象并没有因了工作组和大队干部肆意的涂抹而妖魔化。之所以能够如此,除了几年同学生涯的了解熟悉外,或许多少也具备一些传统戏剧男女青年主人翁一样的心地情结。

贫宣队对发生在自己鼻子底下的这一阶级斗争新动向有着十分不爽的感觉,因为从性质上来说这完全漠视了他们的存在和震慑力,本是自己阵线的人却在大是大非面前不无挑衅性地站到了对立面一边,制造的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后果!针对这种阶级斗争的复杂现象,一系列紧张应对的革命措施于是迅速列入了他们新的工作日程,魏汉姣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了家庭和社会亲人的集中重视。第一个被紧张动员起来的干预者当然是她的母亲,几年来的形式教育已让这位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深刻懂得了阶级斗争的严酷性,和“阶级敌人”结亲家无疑是一件不可想象的可惧事情。因此,当贫宣队负责人语重心长为她分析完面临的严重形势后,她几乎从得知原委的第一分钟就站到了工作组一边。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她不仅发挥了自己的全部能量向女儿施压,而且动员了其他所有子女帮助监视和阻止姐姐的“危险”行为。遗憾的是,在蒲圻市工作的丈夫对此事却态度暧昧,没有妻唱夫随地发挥扭转乾坤的作用。一般来说,魏汉姣总是为父命是从的,只要当爸爸的不折不扣坚决反对,事态就存在屈服转变的可能。然而,当母亲的费尽心机把丈夫从遥远的地方找回家时,他的表态却是不明朗的,与女儿面对面的谈话内容也缺乏力度:“这事情你自己要深思熟虑想好,选择要对自己负责,只要你觉得将来不会后悔就行了!”看吧,实际上当父亲的已把决定权交给了女儿。他其实已经深入了解了我的情况,自己也陷入了矛盾之中:“那孩子很聪明,我看得上!可是那家庭的确让人不放心……”他的这种无作为,客观上大大减轻了女儿的精神压力!

更沉重的压力自然还是来于工作单位和上级领导。公社文教组、驻校贫宣队以及本校校长和老师们基本一致地为魏汉姣“鬼迷心窍”痛心疾首,除了走马灯似地轮番苦口婆心作说服工作外,每天放学后还都集中两个小时开会“挽救帮助”。这种救助活动延续时间几近一月之久,直至她“自绝于党和人民”被开除出校。

一天上午,他的同事黄华林老师带着一群学生冲进我的家里,义愤填膺地宣读了贫宣队和大队革委会的决议:“经我们了解分析,怀疑萧强虎藏有反动日记和攻击社会主义的反革命材料,现勒令交出,否则采取革命行动!”随着一挥手,几十个四五年级的孩子便开始了对我房间的查抄……十几分钟后,“革命行动”的目的达到了:他们找到了魏汉姣写给我的十数封信,敲锣打鼓胜利凯旋回校了!

半个月后,汉北河工地便出现了大张旗鼓批斗我的一幕,魏汉姣被公社、大队组织者指令为第一个上台揭发批判的发言人。批斗台前第一排的中间位置上格外隆重地专门安排了一位来宾:魏汉姣的母亲!贫宣队没有忽略这位同一战壕同志的潜在作用,所以不辞辛劳地迢迢十余公里请了她来,为的是让她以最佳角度观看被斗者的狼狈下场。

不过,世界上的事往往总是不以某些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批斗会发动得很成功,要气势有气势,要影响有影响,可偏偏没有产生预想的转折性结果!执迷不悟的她没有因此停止亲近我的脚步,反而某种程度上助推了我们的抗御意志和行为,一向躲躲闪闪的地下接触进而堂而皇之浮出了水面,只要避开了她妈妈的眼睛便目中无人一般。

学校每日继续的“帮助教育”越来越失去了实际意义,好心人“保媒”“介绍”的“对象”也没能转移注视的目光,虽然“糊涂下去就不可能再当民办老师了”的警告具备一定的震慑力,但她在重重压力夹攻下还是走火入魔、孤注一掷了!

公元1971年春夏之交,我们俩在人们感情复杂的目光下举行了订婚仪式,此时已成为岳母大人的她妈妈依然是一百个不满意,但也无法逆转了。在她老人家的认识里,我们已经木已成舟,再破坏掉只能是制造丑闻而没有根本意义了!

仅仅一个多月以后,她被学校驱逐回了家,自此,体重不过90斤的她开始了苦累农活的学习和承受。母亲对不听话的女儿没有任何慈悲和庇护,有的只是恚怨和幸灾乐祸。恋爱至上者终于体验到一意孤行的付出是惨重的,由于是咎由自取,所以只能在夜里长流着力不堪负的眼泪。所幸的是,自第一天下地干活,一个叫董新姣的同龄姑娘便热情真诚地走近了她,将需要两个人搭档的一切农活都默默分担了大部分:薅草、割麦之类,留给她的面积决不足四分之一;抬着一桶农药给棉花喷洒时,后面用力抽压者永远是那位干什么活都首屈一指的姑娘,前面只需扬着喷雾杆前行的便是她。那根抬着的扁担上,重心的位置一定保持在靠后面不到四分之一的地方……这位心地善良聪慧勤劳的姑娘读书天分很高,可惜只上了一年学便因家境困难和父亲的观念偏向辍了学,心底里却永远存留着对读书人的向往情愫。在汉北河工地上,民兵排长董新姣除了每天完成自己的土方任务外,一个额外的关注点便是我的情况:心情如何,状态正常否,又受了委屈没有……有了发现不但会及时反馈给她,而且会帮助和督促她安慰化解我的苦闷……毫无功利的悉心关照长近两年之久!

我们两人于当年中秋时节领取了结婚证,可由于她妈妈不同意我们结婚,实际上并未及时生效,两人的日常接触依然受到严格的监视和管制。直至又是一年以后的寒冬凛冽时节,才终于正大光明地拥有了对方。

一晃二十个春秋过后,我思绪涌起追忆了那一段岁月,曾写下了如此一篇《今宵月儿圆》的文字:

“啊,又是农历冬月十六,今宵月儿圆。

此时此刻,我在三茂线的采访途中。你在哪里?值夜班?抑或也在凭月追思?

银盘高悬又大又圆,给洒满银霜的荒湖旷野镀上了一层清辉。瑟瑟寒风抖动衰草,发出絮絮叨叨的低吟。就在这远离工棚、远离人迹的湖野草丛里,一对23岁的青年男女紧紧相拥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冬寒的意识,感觉里惟有对方暖如春的体温和咚咚心跳……这就是我和你的新婚之夜。

不安份的父亲给自己弄了顶不光彩的政治帽子,利益均沾的结果是我们弟兄姊妹不但陪同他从城市走向了广阔天地,而且多了一个狗崽子的身份。我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自然少不了上窜下跳鸣冤叫屈,还跟着他搞些‘反革命翻案’活动,于是又多了一个‘现行’头衔,还经常性地在一个个运动中展示‘尊容’。曾经牵亲带故相识往来的人几乎都与我成了陌路客,你却在这时走近了我。你说,作为同学你钦佩我轻松逍遥却老考第一,作为看客你欣赏我虽挨百斗却其志不悔!

一个响当当硬梆梆三代贫农后代,一个登上了意识形态领域的民办教师,居然被我这样一个“现行”俘虏了来,这无论如何是不能不让许多人痛心疾首的。为此,大队、公社、文教组、学校都积极向你伸出了热情的挽救之手:开会帮助、个别谈心、批判教育、家访夹攻……甚至全面发动组成保媒大军,为你推荐了不下十来个比我“不知强多少”的选择对象。为了断绝尚存的恋丝,我还被五花大绑专门作了一次打击靶子。指派上台口诛笔伐声讨我罪行的主炮手不是别人,正是“受蒙蔽”的你。你那吓破了肝胆的母亲也被特意安排在视角最好的观众席上,她眼前的我,一定是个狼狈丑恶的形象。可出乎组织者意料的是,你的揭发材料除了角度区别外,基本上是重复了我的上诉内容。这使本来弄不清我是何许人的与会者反而了解和同情了我。更好玩的是,批斗完了你进出我家更频繁了。在一笑置之被清理出教师队伍后,还和我堂而皇之牵手走向了结婚登记处。

我们的婚礼创下了那一方水土的吉尼斯纪录:没有孩子来抢要我们的喜糖,没有小伙子来闹房恶作剧,没有姑娘婆姨来瞧逗新娘……

若不是你的十来个好姐妹从挖渠工地奔袭回来送嫁,可以说婚礼基本上没有外人到场。民兵连长腰佩绳索遥遥为我们计时,如果入夜还不离家便要开始一根绳拴两个蚂蚱的的干活。汈汊湖围湖造田工地正大干快上等待我们去革命加拼命,这里竟还在资产阶级味道十足地举行结婚仪式。

仰望着圆月,依偎着蒿草,我抚着弱如轻柳的你第一次叹出感伤:此情此意,叫我何日才能报偿?你即刻按住了我的嘴,柔声细语仿佛春雨沙沙:‘这天作房,地作床,不也是一种情趣么?’

你猜,当时涌上我嗓门眼却未吐出的是一句什么话?年年今天月圆夜,我一定伴你行止。但愿年年加修年年陷落的湖堤早日永固……

往事如烟,眨眼已逝去了二十春秋。家乡离我们远了,记录了我们辛酸苦辣温馨慰藉的那片湖地据说也要退田还湖,变作水产经济区了。我们耗费了无数汗水和青春筑垒的堤埂渐将消失无迹,再没有人背井离乡餐饮露宿那里的冬霜春雨了。然而,我并未兑现当年未出口的誓言。正如今夜一样,你我都有了新的工作目标和责任要求,虽有遗憾也不以为憾了!

哦,女儿自大学寄给你我瓷婚纪念的礼物收到了。她写的什么?‘感谢二十年前的今天,我有了一个值得骄傲的妈妈和一个幸运的爸爸!’瞧,有了孩子这样的评价,你我难道不应该感到安慰和满足?

呵,今宵月儿圆……”

回眸之间,又已经是十五载寒暑易节,迎着凄风苦雨挣扎飞翔的一对苦命蝴蝶如今已成为家乡人无不羡慕的幸福夫妻。我发现,那啧啧不绝的羡慕声,不乏出自当年痛心疾首者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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