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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残灯围坐枕手眠  

2015-02-01 10:22:59|  分类: 自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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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浓淡也是诗》(二)

残灯围坐枕手眠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一粒黄豆般大小的焰火抖动在一盏无罩的煤油灯上,稀微的光四面摇晃,映照出6张茫然的脸。门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间而传来一两声狗叫……整个村都几乎入眠了。这是个没有夜生活的世界:当暮霭低垂景物朦胧起来的时候,零零落落的炊烟便开始相继飘荡并渐渐淡化在一片混沌之中。人归草舍牛归栏,叮呤哐啷一阵子后,下面的统一行动安排就是和着夜色与床枕相亲了。

弟弟妹妹分别依偎在妈妈和爸爸的怀里,惶恐地打量着周围世界和每个人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沉默让他们感到了不知所措。我和哥哥对眼前这种无声的压抑更为不安,直到夜深了都不敢向父母发问:“我们今晚睡哪里?”

我们一家六口此刻坐在一个堂叔父家的堂屋里。算起来房主人和咱们的血缘关系并不疏远,他的父亲和我爸爸的父亲乃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可是,此前两家之间不但没有什么来往,而且似乎存在着一些芥蒂。

父亲弟兄四人参加粤汉铁路工作时原本都在武汉周围,随着后来的广州铁路局成立,除老三萧绍成继续留在武汉江岸机务段外,老大萧德安、老二萧平安、老四萧立成分别被分配到了广州铁路局管内的广州客运段、韶关火车站和衡阳建筑段。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贫困之家先后走出了四个铁路工人,这不但让受足了人家欺凌的我奶奶渐渐改变了生活环境,也大大树立了她敢做敢为的正义感和自尊心。儿子寄回来的钱被她置买了几亩想了大半辈子的地,这地又被她白白送给了一个姓黄的外来户耕种。当时,这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行为特别让自家族人弟兄生气,尤其是上述堂叔父的亲哥哥——一个堂伯父。他觉得多年以来虽然和奶奶一家并不亲热,但既是福荫就无论如何应该落到血缘最近的他们弟兄身上才合理。奶奶偏偏根本不理会这种所谓的合理性,她在这里的生涯受过太多强势欺负和族人的窝囊气了,因此岿然不动扶持这个唯一外来户的决心。一连几年,黄家人不仅无偿地种植着她名下的田地,连黄家需要的种子肥料等等,她也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

土地改革的时候,当了土改小组长的堂伯父没有忘记就此事教训教训老奶奶,不仅寻隙让她吃了一些苦头,而且坚持将奶奶这只管付出不取回报的田地主人划定为“小土地出租”成份。

解放数年来,远在广东、湖南境内工作的父亲弟兄三人一直没有机会回过老家。自三叔萧绍成1953年因公殉职后,奶奶也抛弃乡下一切去了武汉生活,和这里的联系可以说基本中断了。

父亲带着一大家子突然还乡,没有令人瞩目的锦衣财帛,没有可以分发的见面礼物,甚至连打发孩子的糖果都无一颗,只有可见的两口箱子换洗衣物以及隐约存在父亲头上的一顶帽子。这无疑是本乡土地上最没面子最尴尬不堪的游子归来了!

接下来的时态发展其实更为尴尬,这就是硬着头皮走进一所并不欢迎我们的房子——堂叔父的家了。奶奶的迁离已将故居家什卖送一空,却不曾给这位堂叔父留下什么值得记忆的好处。如今落魄的我们实实在在陷入了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真正无产阶级地步,却凭着父亲与之是嫡亲叔伯兄弟的关系来侵扰他们这同样六口之家的正常生活了!

一夜无处安身的枕手而眠,让9岁的我和哥哥、妹妹以及小弟弟都懂事了许多,知道了没有地方睡觉和吃饭是恐惧的事情。因此,尽管漫长的寄人篱下日子给每个人心头日益增添憋屈难受,但基本上都能遵守堂叔父愈来愈多的规定约束:不准吵闹,不准大声说话,不准和他们家的人争抢板凳坐,不准动他们家的任何东西,不准干活偷懒……堂叔父家境贫困,在村里亦属下等范畴,构成原因主要是家大口阔劳动力不硬。堂婶身体有病不能干活,比我大几岁的堂兄、堂姐身材矮小孱弱且缺乏干活智慧,哑巴堂弟和堂妹更是只能吃不能做事。堂叔父本人虽然算一个全劳力,但许多农业技术不会又体力不强,所以夏收、秋收分配上都比不上一般人家。或许正是由于一分钱一粒粮来之不易,他对自家的每一点点权益都非常看重,来自别人的任何微薄侵害都不会大度能容。我自然而然成为了堂叔父最不欢迎的人:说话大声,怎么改都改不了,一激动尤其如此!受了他的批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可以默不作声,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是不服气的执拗,有时还存在低声反抗的嘀咕。堂姐是个有说谎嗜好的姑娘,许多事的做法有别于常人,功败不成是通常的合理结果。她为了推脱责任,最简便易行的处理方式往往是朝我身上一推了事。我不积极辩解无疑就是我的错,我如认真辩解就少不了指责堂姐,吃在他们家住在他们家还气势汹汹指责他们家人,这同样是堂叔父厌恶的过错……日复一日怨气积累,感觉窝囊的我和心存排斥的堂叔父之间终于在一条导火线引点下冲突爆发了!堂叔父的一支钢笔不见了,这是一支仅仅能写字的最差钢笔,但他却是很吝惜的。疑点很快聚焦在了我的身上,因为两个家庭惟有我一人在上学。念完初一的哥哥回到农村便失了学,因为汉川县独一无二的中学在十多公里外的县城,在那里读书是需要迁户口吃商品粮和住校的,一无所有的家庭根本没有承担能力。另外,举家流放时连转学关系都不曾办理,14岁的哥哥萧祥国只能是随父亲当一个人民公社社员了。堂叔父于大庭广众之下和避人眼目的私下一次又一次逼问我是否偷了她的钢笔,这使我感到怒不可遏。我在韶关铁路小学从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仅门门功课一律五分,而且是年级第一批少先队员、少先队小队长、班长……回到农村以后虽然居住环境变了,读书和生活环境变了,但秉性和荣耻观并没有什么改变,我有着嫉恶如仇的正义感和急躁毛病,却绝没有取人之物占为己有的梁上君子作风。对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声审问我已意识到绝不是一般调查,实际上他是毫无根据地视我为贼了!于是,在屋外他又一次暗暗使劲拎着我耳朵逼要钢笔的时候,我忍无可忍地奋起反击了:“你凭什么说我偷了你的钢笔了?我们家就是住了你的房子,你就总是找我们的麻烦,你天天用眼睛横瞪我们,还阴着打我们!你不讲道理……”爸爸被我们的冲突气坏了,他跨出门抓起一根棍子便不分青红皂白朝我劈头盖脸打来。他根本不需要了解事情真相,他只需要平息堂叔父的怒气,从堂叔父对我不满的许多言语中他已经感到了我是一个麻烦,警告无效就只能是惩戒了!妈妈也闻声赶了出来,她没有骂我也没有说我有道理,只是死死地护住我躲避爸爸愤怒落下的棍子……

“妈妈,我们不要住他们家!不住他们家!”我委屈极了,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拉妈妈走开,毫不在意爸爸棍子落在身上的疼痛。妈妈的眼眶红了,一串串泪珠不住地滚落下来……“不住他们家,我们住哪里呢?”妈妈的泣问一下子中断了我的任性拉扯,我的嚎啕嘎然止住了:是啊,我们住哪里呢?看着母亲的眼睛我害怕了,害怕她象我一样地痛哭失声!我知道,整个家感到憋屈的不仅仅是我,妹妹、弟弟和我一样也生活在惶恐之中。他们俩有时受了委屈“哇”地一声刚要哭,就会被一声大喝堵回去,接下去便只能是无声地抽泣。一次,我和妹妹晚上睡觉时争吵了起来,堂屋另一边很快便传来了斥骂声。爸爸一声不吭跨进房来,从被子里拖出我抱出门去,“啪”地一下扔在了雪地里。转回身又把妹妹扔了出来……妈妈心里的痛苦可能最深重,我们兄妹经常发现她避开人后泪如雨下,她变得十分谨小慎微。无论什么东西找不着了都不敢询问,哪怕是最需要最不可或缺的粮食、衣物或珍藏之物。有了什么话想说也瞻前顾后,生怕哪一句说得不好引起严重后果:“要是嫌不好,你们就搬走!”当然,最难受和无法化解的还是:满腹悲愁还不能放声痛哭一场!

一年多以后,一贫如洗的我们家居然也有了一次乔迁之喜:借到了一户房子的一半居住权。房主人是已成为武汉市居民的魏姓乡亲,房子为全村一式的一厅居中、两边房间一隔为二的结构。左边盖有瓦的房间已经借给了同是魏姓族人的一个老妪,右边顶上盖草的房间则答应了给我们无偿享用,大厅属于两户共管地带。我们的房间和大厅仰首都可以夜观天象,白天四壁透过高粱秸秆亦可将远近西洋景尽收眼底,居住其中是非常接近天人合一的无上境界的,唯一不那么惬意的就是下雨下雪时屋内外只有降水的大小区别而无干湿之分。不过,我们一家都觉得:真是好极了!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在这里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不需要看人脸色、胆颤心惊了!

或许正是这种对烂房子喜爱的情结所致,上天眷顾一直没有让我们翻身忘本。此后约二十年,我们家始终在通风透光良好的宅子里沐风浴雨寒来暑往。这种亲近大自然日月云雨的熏陶不但丰富了我的见识,使我后来课读杜甫老先生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时有身临其境之感,客观上还培养了我深刻的审美雅兴,我那“雨滴瓦釜碎梦境,风吹布帘侵被寒。”之类的涂鸦追根溯源起来就是由此萌发的。

当然,这癖好绝非我们家看透了荣华富贵是过眼云烟之类而追求恪守的!用“时势造英雄”一词来形容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也不是毫无道理。我们落草的庆丰大队第五生产队始终保持着分配水平“老八”的殿军名次,之所以从不曾咸鱼翻身,除了它的先天不足之外,后天的成因也是重要因素之一。很明显,一个二三十户人家构成的生产队发展经营得如何,是与一个队长的综合素质息息相关的。然而谁能当生产队长的决定权一般并不在这二三十户人家的手中,它取决于大队支部书记的亲疏好恶。我们生产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能力出色为大家谋福利的队长,担任这一职务年代最长的是一位魏姓先生,他有着追逐个人时尚生活的许多擅长,只是缺乏提高集体收入的热情。第四、第五两个生产队的地域虽然被称作萧家返湾,实际上是魏姓家族占主体,这在“亲不亲,自家人”的选择思想下无疑是于他有利的。当然还有更关键的因素,大队支部书记特别欣赏他!

在年过知天命的乡亲们记忆中,一个动人情节印象至今让人难以磨灭:萧家湾的一位叔爷爷自武汉返家,哼哧哼哧为全湾子挑回了一担礼品:每家两个好酒瓶!这酒瓶全部来自上述那位魏先生的房间床底。在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他受支部书记的委托为村里购置电杆、电线等安装电灯的物质设备,长住在武汉一家旅店里。到底这购置物质用去多少钱?数百天的差旅开销用去多少钱?流入其他地方多少钱?可以说永远都成了一个谜,永远也没有可能还其真相了!因为所有的报账凭据基本上全系他手写的白条,唯一的旁证正是支书的签字批准。这事发生的时间在“四清”运动以前,资金几乎是全大队两年的收入,那可是一个棒劳力一年下来难得几十元分红的时代!

魏队长由于擅长消费公款和保持着与萧书记的深厚友情,使得他的队长生涯几起几落。表现形式通常是经济运动来了便下,运动走了又上。生产队每年的分红超支户他当仁不让稳居首位,那些干了一年应该兑现拿钱的人家则只能得到一笔能看不能吃的数目字。这种工分值低下加上生产队干部严重超支的状态,不但消磨了人们的生产积极性,也使我们的做房憧憬年复一年后延,居得其所成为了日益严重的困扰。

我们借住的破房子在一年以后被突然拆掉了,再度的流离失所促使爸爸痛下决心向奶奶和广州的大伯父求援,终于以聚沙成塔的努力搭起了两间聊以挡风避雨的住宅。房子的一面依靠着邻居的墙,剩下的三面以芦苇和高粱秸秆编造而成。房顶上仍然是星罗棋布天窗眼的时候居多,因为那时砖瓦都是需要计划批条才能买得着的,乡下人不属于国家砖瓦厂的供应对象,所以一年下来能有现金分红便买上两卷油毛毡铺盖上,没有钱就只能望孔兴叹了!

光阴蹉跎,春去秋来,艰难困苦的岁月好在并不阻止成长的人生!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皱纹爬上父母亲的脸,我们兄弟姊妹也先后长大成人,人口结构逐步发生了巨大变化:妹妹外嫁,哥哥和我相继结婚,两对夫妻的子女一个又一个诞生……三代人却依然蜗居在一栋发展成三间的房子里,顶上依然大部分为光芒四射的油毛毡屏蔽。

我们没有象大多数农村人弟兄一样结婚便分家,然后迅速转入个人立业的新阶段。我和哥哥在同一栋房子里各生育了三个孩子,共同经历和观看了他们一起哭啼、一起牙牙学语、一起长大上学的生活长卷……可是,这并非是完全心甘情愿的抉择!把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力量主要归功于一点:就是没有房子!

这种状况的根本改变发生于1978年,始于我的小学同学韩玉芝的热心帮助。她利用自己在吴家山砖瓦厂工作以及丈夫开汽车的双重便利,为我一夜间解决了近二十年之久的住房问题。漏雨的旧房子终于不漏雨了,我们终于可以在八月秋高风怒号之夜体会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滋味了,我们终于有了一座完整的房子了!

一年之后,我们齐心合力倾尽所有矗立起了第二栋房子,各各五口之家的弟兄这才正式开始分家创业之路。它宣示靠苦命父母孱弱双肩支撑家庭的一页已属过去,接力棒传到了我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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