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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让一切相形失色的人性光辉  

2008-09-15 15:31:35|  分类: 评论(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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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读《九三年》

 

一卷已经泛黄的文本,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只是闲暇无事时的一个信手翻阅,竟然让自以为已波澜不惊的心潮顿然激荡,掩卷放下后依然久久难以平静!这就是雨果晚年最后一部小说——《九三年》带给我的效果。

1793年是法国各派政治斗争格外激烈的大革命时期:在巴黎,雅各宾派取代了吉伦特党,登上了历史舞台。不甘心失败的保王党由于得到国外反法联盟支持而发动叛乱,领军头子朗德纳克侯爵叫嚣出 “杀掉,烧掉,绝不饶恕” 的口号,大批愚昧无知的农民跟随领主纵火焚烧城市,平均每天枪杀三十多个蓝军战士。雅各宾派三巨头罗伯斯比尔、丹东、马拉虽然政见有分歧,但都一致同意采取强有力的手段对付敌人,于是选中了主张“恐怖必须用恐怖来还击”的西穆尔丹为特派代表,颁布了极刑处置放走敌人的严厉法令,决心以暴力对付暴力的方式保存革命成果。

小说故事跌宕起伏、摄人心魄,不仅情节引人入胜,字里行间革命与人道的认知取向还无处不叩问着读者的道德良心与想象空间。文本是以共和军平息旺岱叛乱为中心事件展开的:1793年法国封建王朝被推翻后,前候爵朗德纳克在旺岱小镇纠集几千农民叛乱。国民公会派遣教士西穆尔登到岱旺的一支平叛部队当政治委员,共和军的司令是年轻的郭文。就是这三个主要人物各为其主的淋漓尽致表现,散发出了让一切相形失色的人性光辉。

敌对双方所代表的正义和反动是一目了然的:雅各宾党把法国从封建专制的奴役下解救了出来,国民公会宣布了信仰自由,认为穷人、残疾人、母亲和儿童应受到尊敬,盲人和聋哑人应该受到国家监护,废除奴隶制度,实行义务教育创立工艺陈列馆和博物院,统一法典和度量衡,创办老年人救济院、医院、气象局、研究院等等……而此前的法国,无论从马克、佛莱莎母子的悲惨遭遇和满目疮痍所见,无不展现出封建统治的惨无人道。因此,立身不同阵营三个人物的善恶代表是清晰立分的!

然而,小说并未将冷酷滥杀蓝军及其随军女人的布列塔尼亲王朗德纳克简单刻画为一般意义上的“坏蛋”,他也是一个“信仰”坚定、“是非”分明的人……在巨剑号军舰上,一尊使用二十四磅重弹的大炮从炮座上滑脱后,变成了一头横冲直撞的可怕怪物,不仅解除了军舰的战斗力,甚至差点让全舰官兵葬身鱼腹。只是因了负有本职失误责任的炮手拼死挽救,才使军舰逃脱了覆灭之灾。目睹这一切的朗特纳克侯爵很高规格地肯定了炮手的英雄行为,并亲自为之授了勋,但随之而来便下达了处死的命令。这就是他认为并行不悖的赏罚分明原则!战争的推进使得叛军被困于图尔格城堡,身为蓝军司令官郭文叔祖父的他提出了一个交易方案:以劫获作为人质的三个小孩换取一条逃生之路。遭到了本是自家晚辈的郭文子爵断然拒绝后,他愤怒放火烧着了锁闭有三个孩子在内的城堡。然而,当自己得到别人帮助从暗道逃逸了出来,遥看着三个小孩将被大火吞没、听着孩子母亲呼天抢地哀号求救时,他却毅然而然重入虎口救下了三个小孩,以至于自己落到了共和军手里。本来已堕入黑暗之中的他返回了光明之中,酿造了罪行之后又自动破坏了罪行,挥舞屠刀的恶魔立地成佛赎回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光明的天使”。

共和国军方面的两个领袖更是有血有肉、思想情感笃定深邃的人物:远征司令郭文虽然和朗特纳克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但更以法兰西为自己的兄长,所以一旦认定对方是祖国的叛徒后,便与之誓不两立!在整个征剿叛军的过程中,他的表现始终是英勇顽强和指挥卓越的,因而受到了全军将士的真心拥戴。在朗德纳克以人质要挟提出求和的时候,他坚定地回绝了,一定要把这个魔鬼送回到地狱里去。可是,当他看到朗特纳克为了救三个孩子竟然自投罗网时,却不能不为这个“敌人”的人道主义行为深切震惊了,于是决定以人道对待人道,私入囚室放走朗特纳克而自己代替了罪人,因此走向刑场也无怨无悔!政治委员西穆尔登神父是郭文的老师,甚至一直视之如己出的“精神儿子”,应该说是完全理解郭文放走朗德纳克的人道冲动行为的,但是他没有顾广大共和军战士的哀求,而是坚决执行了“任何军事领袖如果放走一名捕获的叛军便要处以死刑”的法令,铁面无情地把郭文送上了断头台……这和他坚信的崇高理想是息息相关的!他“把祖国当作他的家庭”,像一枝箭一样只向自己看准的目标飞去。在他这里,国民公会铁的纪律和执行革命纪律的坚强意志必须战胜私人感情,只要是“忘记了法兰西被出卖给了英国,放走了祖国的凶手”的行为,无论是谁都不可饶恕!不过,就在命令生效郭文人头落地的一刹那,他还是承受不了心理的沉重打击,举枪向自己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敌人都能实行人道主义,共和军就不能实行人道主义吗?雨果以深邃社会历史眼光和磅礴雄伟气魄描绘出的这一幅资产阶级大革命历史画卷的同时觉得:“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应该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即是说,在人间的一切问题之上,应该存在人类博大无比的同情心,存在强者对弱者应尽的保护责任,存在安全的人对危难的人应尽的救护责任,存在老年人对所有儿童应有的慈爱等等……他笔下朗德纳克的转变是战争天平向人性的倾斜,显示了:“慈悲心是人类共同生活的残余,一切人心里都有,连心肠最硬的人也有。”同样,西穆尔登和郭文的鲜血付出,无不是人道渗透的拷问和反思结果。

伟大的杰作除了惊心动魄的情节、细腻尖锐的矛盾冲突以及浓墨重彩的画面色彩之外,更不乏留给后世读者以无限的思索和启迪。无论不同的历史角度如何评判这位大师对于革命与人道之间的价值取向,但我们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人性始终是人类的终极关怀目标,人类如果脱离了人性,无异于兽类,那么世界的存在也是毫无意义的了!

作品灿烂的人性光辉,不仅让一切于相形之下黯然失色,也确定了它的永远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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