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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涂罢任浏览

“乘兴轻舟无远近,旅梦渐逐杜鹃飞”一尘屐痕,一缕悟兴,信笔抹来也是定格的人生断片

 
 
 

日志

 
 

江上僧坐翠霭间  

2008-05-10 09:41:26|  分类: 游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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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之九

江上僧坐翠霭间 - 晓月 - 寒鸦涂罢任浏览
 

  

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的石匠于凌云山栖鸾峰缒绳而下,各自选择脚下之地站稳后便从腰间拔出铁锤和錾子,丁丁当当对着大山敲凿起来……“人工竞力,千锤齐奋,大石雷坠,伏魑潜骇。”朝晖夕阴春去秋来九十载,朝廷的天子从唐玄宗而唐德宗年号更换了四回,满山遍岭凿石人也儿子、孙子、重孙前赴后继三代开外,那临江丹崖峭壁的巍巍山峰才终于现出一个通高71米肩宽28米、慈祥雍容肃穆端坐的巨大活菩萨来:五官清秀的头颅长14.7米宽10米,两侧的垂肩耳朵也足足7米开外,头顶上1021螺髻里任何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放入一张大圆桌,连8.5米横宽的脚背都可以让100多人围坐嬉戏……啊,好一尊大度能容笑容可掬的齐天弥勒坐佛!背倚葱茏苍翠,肩并错落峰峦,远观峨嵋三峰,近瞩渔帆千点。任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水各挟雪域高原融川湍流于脚下汹涌澎湃,脸上却笃定是一副气定神闲冷眼睥睨惊涛骇浪的神色!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已经又是1200多个寒暑易节后的一个秋日,大佛右侧九曲栈道上摩肩接踵蠕动下山的瞻仰人群里出现了一个我。队伍蜿蜒不见首尾,陡峭的石阶不时告诫人们必须目光不离脚下,我却不能不一路始终直视一旁的那伟大工程心生震撼:一个风寒云愁的日子,一个名叫海通的黔籍僧人伫立凌云山峰良久,眼见得三江倾聚搅起的吞天巨浪捣山拍壁,舟舸至此稍有不慎即粉身碎骨,于是昂首向天发下大宏誓愿——于此凭崖开凿一尊弥勒大像镇水安流、普渡众生,同时也让锤凿下的大量石块顺势坠江以减缓水势、化险为夷!为此,他身体力行遍行长江南北广募钱财,激励晚辈僧众前赴后继修造圆满功德!就这样,禅师的宏愿壮举凝聚起了无数人一往无前的不屈意志,不仅承继修造者生生不息,连地方统帅章仇、剑南节度使韦皋等也各各为之慷慨解囊捐出俸钱数十万补助建造费用,千家万户则仿佛挖山愚公一样子子孙孙于穷山恶水中劳作了近一个世纪……没有人为工程投入带来的节衣缩食和风餐露宿离心离德,没有人借助金钱权力攫取个人的声名功利,一个高尚坚定的信仰就这样使一个民族的毅力和智慧得到了一次充分的体现:“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的连绵峭壁巘崖上没有只言片语关于发起人、承继人、资助人、设计人等等之类的功德纪录,有的只是伟岸匀称、浑然天成的摩天大佛。虽然,绚丽多彩的眉睛服色因了时光的磨砺少不了逐日黯然退色,曾经为之遮风挡雨增威长仪的重檐楼阁也已渺无踪迹……然无论是谁,也无论何时,只要身临此境,尤其是买舟体验一回那“日落沙明天倒开,波摇石动水萦回”的江行,就绝不会心如止水!

一个人一生执着于一项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血汗工程殊为难得,满山人长年累月共同浴暑沐寒执着于一项面壁苦活更加不易,千家万户一代一代无怨无悔呕心沥血于一项无声事业尤其值得人们感悟沉思!上溯也就约略一个世纪,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一段段边陲峰峦上,也曾麇集过百万计士兵百姓开山凿岩刳石垒土。那工程总量应该说要大得多,施工时间却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前后不过四个多年头,只是这里栉风沐雨岁月的二十几分之一。然而,有关它的当时社会反应却是怨声载道一片!一个名叫孟姜女的怨妇为因公殉职丈夫悲泣而致长城倒塌八百里,竟不但没有人追究其祸国殃民的严重后果,也没有人调查事态是否蕴含豆腐渣工程的隐忧,普遍的群众反映甚至基本统一:该!倒得好!尤其有趣的是,这有悖国重家轻儒家道德规范的价值取向似乎从没遭到质疑,以至今天依然被混沌地置于肯定。

眼前的杰作是可歌可泣的: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现代的设备,仅凭着人们同心一向的虔诚和血肉之躯,生生地便让咆哮无羁的波涛中升起了一尊充满灵气和活力的船家保护神来!自此,一舟一楫鼓风犁浪而来,心里再不只是势单力孤搏天击流的感觉,一个可以依赖的巨人同盟军分明凸现在侧,它那安详从容的注视无疑成倍鼓舞了船家与之抗衡致胜的信心和力量!相形之下,万里长城的铸造尽管在某种方面具备更高意义上的切身价值,但由于发起人组织号召形式和经济回馈内容的不同,尤其是领导感召力的不同,带来的思想认同当然也是天差地远的:形式上刚刚从六国归于一统的人们打心眼里没有觉得成为一个强大帝国的子民有什么荣耀自豪,有的只是对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政府的仇视和厌恶,因此,那为之献身的事业无论是否伟大永久,都不是人们心甘情愿的了。对统治者的反抗,足以让抵触情绪忽略建设工程的实际意义!

大佛无言,但大佛有着永远说不完道不尽的启悟和传奇。听说十多年前有人在乐山大佛外围又发现了一尊身长达4000余米、由几座山体组成的“巨型睡佛”。乐山大佛不偏不倚正好端坐在巨佛心脏部位,而巨佛的头、身、足,分别由乌尤山、凌云山和龟城山三山连襟组成。山上的石、翠竹、绿荫、山径、亭阁、寺庙,分别呈现为巨佛的发髻、睫毛鼻梁、双唇和下颚;佛身由凌云山构成,山上九峰相连,犹如巨佛宽广的胸膛、浑圆的腰和健美的腿;脚板翘起的佛足是龟城山的一部分,体态逼真、自然、和谐,犹如天造地设。此后不久,又有人发现一尊形态逼真长3000米的巨型“女卧佛”,它由三龟山、东岩山构成。下龟山为女佛的头,下、中龟山间为其颈,中龟山一峰凸起犹如其胸,上龟山、东岩山为其双腿,两佛抵足相连……我身在山中,身在佛的怀抱中,自是不能眼见只能姑听之。不过,有了以上启悟,也算满载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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